89 ? 沈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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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9 沈淪
◎一個人的酒後之言可信嗎◎
“阿瑤？”
沈瑤卿一時未緩過神來, 泛涼的秋風恰好解了她身上的燥熱，她一路魂不守舍，竟沒聽見有人叫她。
“阿瑤！”那人再次喚她一聲。
她頓住腳步, 擡眸望去，只見青衫女子逆著光小跑而來，左肩背著醫箱，原來是姜槐啊。
姜槐走至她身側，嗅了嗅：“阿瑤，你今夜喝酒了？”
好不容易清醒過來，又被姜槐這一句話代入了方才盧淮景吻她的場景, 她抿了抿唇, 溫熱纏綿的感覺猶在, 一時間，心跳得厲害：“很濃嗎？”
颯颯冷風倒灌入衣襟，姜槐哆嗦了一下，攏了攏衣襟，點頭道：“很濃。”
是從盧淮景身上染上的味道。
細細體會, 唇齒間溢著甘甜的酒香，一時間，心海翻騰。
姜槐的嗅覺尤其敏銳，湊在沈瑤卿身上嗅了嗅，煞有介事地道：“阿瑤, 除了酒香，你身上還夾著另一種香氣, 清清冽冽的, 真好聞。”
姜槐手撐住下巴, 若有所思：“不過……總感覺在哪裏聞到過。”
沈瑤卿心神一蕩, 驀地抓住姜槐的小臂，力圖打斷她的思緒：“姜槐，前面有處餛飩鋪子，我有些餓了，你陪我去吃碗餛飩吧。”
天盡頭已泛起魚肚白，灑下幾縷微明的光，原來不知不覺，已到了清晨。
二人移步走向餛飩鋪子，小二為二人端上熱騰騰的餛飩：“二位慢用。”
姜槐饑腸轆轆，摸了摸餓扁的肚子，拿起勺子大快朵頤。
沈瑤卿卻心不在焉的，遲遲沒有吃。
姜槐問：“阿瑤，你是不是有心事，自打我遇見你，你就神思恍惚的。”
沈瑤卿緩緩搖頭，良久，還是選擇問出口：“姜槐，你說，一個人的酒後之言可信嗎？”
姜槐沈吟片刻，道：“這難說，有人酒後吐真言，泣露心聲，有人酒後酒後亂性，胡言亂語，難以辨其實質，不過，有一條萬年不變的真理，觀人酒後之狀，可分君子小人。”
“什麽？”沈瑤卿提神去聽。
姜槐嚼了一口餛飩，咽下後，說的頭頭是道：“君子醉不失貞，小人醉益彰詭，若是君子，醉後也應守清明之心，不會胡作非為。”
話音剛落，姜槐就聽到對面傳來一陣重響，嚇了一跳，見是沈瑤卿拿筷子狠紮了一下餛飩，面色羞憤：“阿……阿瑤。”
沈瑤卿才意識到手中動作，立刻和顏悅色道：“無事，繼續吃吧。”
她越想越覺羞憤，盧淮景對她的所作所為算不算得上酒後亂性，她憶起他猖獗而激烈的吻，又狠戳下一個餛飩，自己定是被他輕薄了，什麽喜不喜歡，不過是被酒昏了頭，說的花言巧語。
“姜槐。”沈瑤卿擡眸看了姜槐一眼，試探問道，“盧少將軍往前在京城是不是有很多風流韻事？”
她開始懷疑沈仲明與她說的全是真話。
姜槐認真思索，沈瑤卿看著她微蹙眉的模樣，已經在心裏將盧淮景勾三搭四，眠花宿柳的風流紈絝模樣腦補了個遍，她緊張地等待著姜槐的回答。
沒成想，姜槐岔開了話：“阿瑤！你剛剛問我人的酒後之言可不可信，眼下又向我打聽盧淮景以前的風流韻事，莫不是，向你酒後吐真言的人是盧淮景！”
沈瑤卿兩眼一黑，差點暈了過去，尬笑道：“你想多了。”
什麽都沒打聽到，還差點把自己搭進去。
沈瑤卿舀了一個餛飩若無其事地吃起來，想竭力避開這話題，姜槐卻興致勃勃，揪著這個話題不放：“阿瑤，說實話，盧淮景這個人平日裏桀驁得很，雖說平日裏總是愛笑，表面上看著就是倜儻少年郎，溫和謙遜，很好親近，但實則，他骨子裏冷傲得很，就那雙眼睛，跟萬年寒潭一樣，被他盯上一眼，人都能被嚇得當場後退。”
冷傲？沈瑤卿雖生他的氣，但還是替他說了話：“將軍人很好，也很溫柔。”
姜槐意味深長地“嗷”了一聲，眉飛色舞起來：“這就對了！”
沈瑤卿一怔，她這是在先抑後揚？
姜槐一拍手，道：“盧淮景這個人是不好親近，但也心軟，但對於真正走近他內心的人，他卻是極力相護的，不過要走近他內心卻很難，我與他自小便認識，也只能算得上五分熟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沈瑤卿期待著姜槐將話題轉回她所問的問題上，盧淮景究竟是不是拈花惹草的輕率之人，她目不轉睛地看向姜槐。
“但這五分熟也已經很難得的，這京城與他能算得上五分熟的人屈指可數！”
沒等到沈瑤卿想聽的回答，又問道：“將軍自小在京中長大，應跟京城貴女，又或者皇室公主，很熟吧。”
沈瑤卿忽然想起沈寧雪，沈寧雪癡戀盧淮景多年，他若不主動勾搭，會得沈寧雪傾心多年？手裏的拳頭不自覺緊了緊，他這麽對自己，難保他曾經不是這麽對別人的。
她冷冷問：“他是不是和人議過親？”
姜槐斬釘截鐵地道：“沒有的事！”
不過今日沈瑤卿與她所談的話題始終繞不開一個盧淮景，姜槐瞇起眼睛：“不過阿瑤，你為什麽突然對盧淮景的終身大事如此關心，你是不是對他有想法？”
沈瑤卿當下否決：“沒有。”
姜槐兀自說起來：“不過對盧淮景有想法太正常不過了，京城不少貴女都被他迷倒，多少官員踏破了門檻，上門議親。”
沈瑤卿咬了咬牙，果真如此。
“不過。”姜槐又一個轉折，“還沒見盧淮景與哪家女子走的近過，他素日裏不是演練，就是讀書，眼裏除了正事，還是正事，當然還有他的那把劍，還有那把弓，上門議親的人也都被拒之門外了，我以前差點以為他不喜歡女的……”
沈瑤卿喝了一口餛飩湯，聽了姜槐這話，立刻被嗆到。
他不喜歡女的……
“不過現在我敢確定，他喜歡女的。”
沈瑤卿擠出一個笑：“是嗎。”
“你知道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改變想法的嗎？”姜槐看向沈瑤卿，目光一亮。
沈瑤卿敷衍道：“什麽時候？”
“當然是遇見你的時候！”姜槐激動地握住沈瑤卿的手，“阿瑤，你難道沒有發現，盧少將軍每次望向你的時候，眼裏都是帶光的嗎！我還是第一次從他眼裏看到這樣的眼神。”
“不過阿瑤，盧淮景從來沒有過風流韻事，若是你聽見了，定是有人妒忌他，無中生有，憑空捏造，毀他名聲。”
姜槐說著不由得開始低落，她松開手，扶住下顎：“我此生最不見得有情人分離了，盧淮景馬上就要出征，想必一去就要數月，你們可有好長一段時間見不到面了。”
沈瑤卿魂不守舍地攪著餛飩，一別數月，就要見不到他了，似乎真有些不舍。
“你今日憂心忡忡是不是擔心他？”
沈瑤卿看了她一眼。
姜槐繼續道：“雖說世人稱他為少年戰神，屢無敗績，但也正因為他被人奉為強者，所以所有人都以為他這一路走得很容易，但背後有多少艱辛，只有他自己知道，況且，他承受著世人的期待，壓力定然不小。”
“戰場上刀光劍影的，一個人縱使有通天的本領，也會受傷，盧淮景以前出征前總會向我討不少傷藥，他應受過不少重傷……”
沈瑤卿陷入沈思，想起當日在山洞裏，他身受重傷，血肉猙獰，楞是一聲不吭，心中莫名心疼，他以前應也默默承受過不少這樣的傷痛，想著想著，呼吸有些沈。
姜槐依舊在她的耳邊絮絮叨叨：“生為醫者，我見過不少人，他們在不同年齡死去，生命脆弱不堪，人總以為一生漫長，會經歷生老病死，誰知生死一瞬，很多人是活不到老的，盧淮景此去兇險，阿瑤，你說他不會。”
沈瑤卿聽得心驚肉跳，她開始擔心盧淮景。
“啊呸呸呸！”姜槐趕忙拍桌子，“我這嘴巴真是不會說話，盡說些不吉利的。”
“阿瑤，聽說長庚山法蘭寺極為靈驗，你要不給他求個平安福之類的，替他消災避禍，此去平安。”
沈瑤卿被姜槐這一通說，不自覺開始提心吊膽，垂眸道：“可他不信這些。”
姜槐道：“信不信是他的事，我們求神拜佛也就是為了求個心安不是嗎？”
……
秋日的陽光透過窗欞，盧淮景朦朦朧朧從醉夢中醒來，他環視了一眼周遭環境，怎麽在書房睡下了？
他笑了笑，真是荒唐的夢。
盧淮景站起身，見散亂一地的書卷，俯身撿起，一一整理，忽然，在書案上見到一縷青絲，他站在原地，心中一怔，拾起青絲放在掌心，莫不是瑤卿真的來過？
他趕緊將青絲夾在書卷中，跑出門，牽了馬，策馬而馳，他迫不及待要見她。
若是她來過，自己酒後的所作所為是否太過放縱？若是她來過，她是否聽到了自己的心意，可酒後表白未免太過輕浮！
“駕！”
駿馬在山林中疾行，帶起的勁風拂過他的衣角，不一會兒，就到了法蘭寺。
他向宿院的方向跑去，中途在佛殿望見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殿內紅燭搖搖，她跪在蒲團上，雙手合十。
盧淮景踏進門檻，眼神凝定在她的背影上，沒有打擾。
殿內只有他們二人，他站在她身後，她跪在佛前。
神佛垂目，佛眼慈悲。
色即是空，空即是色。
照見五蘊皆空，度一切苦厄。
可他終究破不了心中執念。
凡所有相，皆是虛妄，縱使一切終將歸於虛無，也有兩顆心，在這大千世界，在這漫天神佛前，一起沈淪。
沈瑤卿祈禱完，睜開眼，慢慢站起身子，回過身，迎面撞上他。
“瑤卿。”
【作者有話說】
“色即是空，空即是色。”
“照見五蘊皆空，度一切苦惡。”取自《心經》
等男主打仗回來後就是文案求娶那一段劇情，但是是什麽樣的情景下大家可以猜一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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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過現在我敢確定，他喜歡女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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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知道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改變想法的嗎？”姜槐看向沈瑤卿，目光一亮。
沈瑤卿敷衍道：“什麽時候？”
“當然是遇見你的時候！”姜槐激動地握住沈瑤卿的手，“阿瑤，你難道沒有發現，盧少將軍每次望向你的時候，眼裏都是帶光的嗎！我還是第一次從他眼裏看到這樣的眼神。”
“不過阿瑤，盧淮景從來沒有過風流韻事，若是你聽見了，定是有人妒忌他，無中生有，憑空捏造，毀他名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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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趕緊將青絲夾在書卷中，跑出門，牽了馬，策馬而馳，他迫不及待要見她。
若是她來過，自己酒後的所作所為是否太過放縱？若是她來過，她是否聽到了自己的心意，可酒後表白未免太過輕浮！
“駕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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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向宿院的方向跑去，中途在佛殿望見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殿內紅燭搖搖，她跪在蒲團上，雙手合十。
盧淮景踏進門檻，眼神凝定在她的背影上，沒有打擾。
殿內只有他們二人，他站在她身後，她跪在佛前。
神佛垂目，佛眼慈悲。
色即是空，空即是色。
照見五蘊皆空，度一切苦厄。
可他終究破不了心中執念。
凡所有相，皆是虛妄，縱使一切終將歸於虛無，也有兩顆心，在這大千世界，在這漫天神佛前，一起沈淪。
沈瑤卿祈禱完，睜開眼，慢慢站起身子，回過身，迎面撞上他。
“瑤卿。”
【作者有話說】
“色即是空，空即是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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